那位从北京来的游客,站在伊犁车站广场上,他手里攥着48小时核酸报告,像攥着张不知能否登船的船票。工作人员告诉他,政策又调整了,得等社区批复。他望着远处天山轮廓,在想,人怎么就被看不见的界线,挡在了渴望的土地之外。
伊犁的防疫政策,成了个不断旋转的万花筒。低风险地区来的人,测体温、看健康码就能通行,带着48小时核酸证明的中高风险区旅居史者,得在24小时内完成检测和风险排查。红码的集中隔离14天,其他的居家监测。但政策底下,藏着更多细节。东三省、湖北、内蒙古、北京、广东、河北、天津……这些地方的人员被明确禁止进入,除非你离开上述地区超过28天,还要经过酒店报备、社区上报指挥部批准,这套流程走下来,像在迷宫里找出口。
“非预约不旅游”的景区生存法则
那拉提、喀拉峻,这些名字本身就像首诗,现在却要遵守新规则。伊犁州所有景区严格执行“限量、预约、错峰”,未预约者不予接待。游新疆APP、官网或电话预约,成了进入美景的必备钥匙。戴口罩、验码、出示行程卡和核酸证明、保持一米距离,这些动作重复千遍,似乎成了某种仪式,试图在自由与安全之间找平衡。

景区按照防控方案实行限量接待,仿佛每个景点都被装了个人流阀门。购票、游览、乘车排队时,那“1米以上安全距离”成了看不见的栏杆,把人与人隔开,又把病毒挡在外面。这种精细化管理,背后是伊犁作为热门旅游地的无奈与坚持——既要守住经济生命线,又不能被疫情再次击倒。
跨省游熔断与健康码互认的双面性
当疫情升温,伊犁迅速启动跨省旅游熔断机制。出现中高风险区的县市区,暂停跨省团队游和“机票+酒店”业务。这机制像应急开关,随时可能被按下。7月30日以来,疫情波及13个地州市31个县市区,发现4条传播链。高风险区150个,中风险区106个时,伊犁州伊宁市等地跨省游被暂停。这种果断,背后是对整个旅游产业链的暂时牺牲。

但另一方面,新疆推行“三个互认”——个人健康码、解除隔离证明、有效期内核酸报告在全疆互认。从乌鲁木齐到伊犁,无需重复申请健康码;在吐鲁番做的核酸,到塔城仍有效;喀什解除隔离的证明,在阿勒泰被认可。这种互认,像是给流动减负,让跨区域通行少些障碍。
独库公路上的检查站隐喻
独库公路,这条“天山脊梁”的自驾路,现在成了防疫政策的微观体现。独山子检查站,广东、上海等低风险旅客持核酸报告可通行;乔尔玛检查站,9个高风险省市人员直接无法通过;盐水沟检查站,低风险地区旅客需健康码、行程大数据和咽拭子核酸报告。每个检查站,执行着略有差异的标准,就像不同阀门控制着人流的开关。

巴音布鲁克的通行条件更复杂。北京、天津北城区、浙江温岭、河北保定、雄安、沈阳、四川雅安、湖北地区人员完全无法进入;黑龙江、内蒙古、广东、辽宁、吉林的旅客,必须持健康码并同时具备7日内核酸和双抗报告;低风险地区则只需健康码和7日内双抗报告。这些层层分级的规定,试图用精准管控取代一刀切,却也需要旅客具备足够的耐心和理解力。
个体命运在政策缝隙间的挣扎
有人已离开高风险地区超过28天,却仍被挡在伊犁之外。他们需要先向酒店报备,酒店联系社区,社区上报指挥部,等待批准。这套流程设计得严谨,但对个体而言,每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拦路虎。境外及港澳台同胞,无论长期居住地是否为国内低风险区,均不得进入伊犁,这规定让许多探亲计划戛然而止。
然而在7月前三周,新疆接待游客仍突破2500万人次,伊犁凭借那拉提、唐布拉、喀拉峻等草原风光,以及八卦名城、伊犁将军府等文化景点,吸引着无数人。旅游收入同比增长16.67%,酒店预订量较2019年增五成。这种顽强热度,说明人们对伊犁的向往,从未因疫情而熄灭。
伊犁的防疫政策,如同走钢丝,在保障安全与维持通行之间寻找那微妙的平衡点。每个旅行者,都成为这宏大实验的参与者,他们的行程,被政策编织的网过滤着,筛动着。而政策本身,也在疫情波动中不断调整,试图回应病毒的不确定性。或许,没有完美方案,只有更适应当下的选择。
流行病学家 Larry Brilliant 曾提醒:“疫情总是在过度反应与反应不足之间的窄路上行走。”伊犁的故事,不过是这巨大挑战的一个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