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性终究在数据的缝隙中顽强闪光,无数“非理性”的选择构成了疫情叙事中最温暖的部分:医护人员明知风险的计算结果,仍选择逆行;社区志愿者为隔离者奔波,计算的不是感染概率,而是对方的需要;子女不顾计算器的“警告”,跨越千里照料生病的父母,这些选择,基于爱、责任、职业操守和人性本能,它们超越了成本收益分析,定义了人之为人的尊严,正如哲学家所言,真正的伦理抉择往往发生在计算终止的地方,一位武汉的医生在日记里写道:“我无法计算救这个人和救那个人,哪个‘性价比’更高,在我的面前,他们只是一个需要我帮助的人。”

这种“计算理性”的蔓延,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体验的“数据化异化”,个体的痛苦、恐惧、亲情、牵挂,这些无法被量化的生命质感,在计算器的算法面前失去了重量,我们开始习惯用“百分比”来思考亲人的安危,用“统计显著性”来安慰自己的焦虑,就像李医生,他能精准说出父亲病情恶化的概率,却无法用任何公式计算出自己守在床前紧握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时,内心翻涌的究竟是什么,计算器给出了“怎么办”的参考,却永远无法回答“为何而活”的诘问,当生命体验被压缩成数据点,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共情与伦理责任,也面临着被架空的危险。

李医生最终没有依赖计算器的结果,他凭借专业经验、对父亲身体状况的深切了解,以及那份儿子本能的不安,坚持将父亲送医,检查发现是罕见的并发症早期,因干预及时,父亲得以康复,这个无法被任何计算器提前演算的结局提醒我们:人类最宝贵的判断力,源于对生命复杂性的敬畏,而非对数据的盲从,在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,或许最重要的计算,是学会不去计算那些本不该被计算的东西,并勇敢守护那些使生命值得一活的、无法被量化的光。
后疫情时代,我们亟需一场关于“计算”与“价值”的深刻反思,技术工具本身无罪,疫情计算器在公共卫生决策中仍具重要参考价值,关键在于,我们必须将工具置于人的统摄之下,而非反之,我们需要构建一种“有人情味的理性”,在利用数据的同时,主动为那些无法被计算的价值——尊严、公正、共情、团结——留出足够的空间,这要求我们的教育不止于培养计算能力,更要涵养共情能力;我们的政策不能唯数据论,而需建立更包容的伦理评估框架;我们每个人,在 daily life 中,要有意识地对抗思维的“完全数据化”,去感受、去倾听、去拥抱那些无法被简化成数字的生命律动。
凌晨三点,李医生第无数次点开那个名为“疫情计算器”的网页,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字:新增确诊、重症率、死亡率、医疗资源占用比,光标在“计算”按钮上悬停,下方是他刚输入的数据——父亲68岁的年龄,多年的高血压病史,以及隐约开始的低烧症状,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算器的算法模型,那套基于十万病例训练的预测系统,此刻正沉默地等待着一个指令,仿佛要对他父亲的命运做出某种宣判,李医生突然感到一阵窒息,关掉了网页,在那一刻他意识到,当生命被简化为概率和百分比,有些至关重要的东西,正在从指缝中无声滑落。
更深刻的危机在于社会信任与集体情感的“算法性侵蚀”,当一切皆可计算、皆需计算,社会成员间的纽带从基于道德与情感的信任,转向基于数据与概率的评估,我们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他人——他是否“风险过高”?他的存在是否“挤占”了我的医疗资源概率?这种工具理性催生的,是一种新型的“数字达尔文主义”,它冷酷地将人群划分为不同的风险等级,在无形中瓦解着“同舟共济”的共同体意识,疫情期间,对特定人群的污名化、对“低价值”生命的冷漠,其思想根源之一,便是这种将人彻底物化为风险载体的计算逻辑。
疫情计算器,这个在大流行时代应运而生的数字工具,最初以“科学决策助手”的姿态进入公众视野,它整合感染率、基础病权重、年龄系数、疫苗效力、实时医疗负荷等变量,为个体估算风险值,为机构分配资源提供参考,从流行病学角度看,它是理性与效率的典范,是有限资源下的无奈最优解,当这套逻辑从宏观治理渗透进个体生命的抉择时,一系列隐秘的“计算”便开始了:探望年迈父母的风险值是否在“可接受范围”?孩子发烧,去医院的交叉感染概率有多大?甚至,当医疗资源极度紧张时,那些基于生存概率的“计算”,会如何无形中影响一张ICU床位的归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