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12月的一个寒夜,上海某街头核酸采样点的钢化玻璃,在一名男子的锤击下应声碎裂,监控录像里,破碎的不只是玻璃,更像某种紧绷到极限的公共秩序,被一个突兀的暴力动作凿开了裂痕,随后,警方通报,涉事男子因寻衅滋事被依法处罚,事件迅速从社会新闻滑入舆论漩涡——有人谴责暴力不可取,有人追问“是什么让一个普通人举起了锤子?”这声闷响,究竟是个体的失控,还是一个时代情绪的刺耳回音?

更深层的启示在于,这一事件犹如一记警钟,提醒我们公共政策与治理需包含更敏锐的“情绪感知”维度,高效的治理不仅是流程正确、技术先进,更需要对民众心理承受力有精准评估,并建立柔软、敏捷的情绪疏导与危机干预机制,在执行必要措施时,能否提供更清晰的预期管理、更人性化的豁免通道、更畅通的紧急反馈渠道?能否让基层执行者在坚守原则的同时,保有解释、沟通与酌情处置的空间?这些“软性”缓冲垫,往往是防止“硬冲突”的关键。

上海核酸亭被砸事件,终会随着疫情翻页而淡出新闻,但它留下的思考不应过时:我们如何建设一个更具韧性、更善于消化压力、更能让民众感到被聆听的社会?这不仅关乎危机时期的治理智慧,更关乎寻常日子里,每一个普通人与庞大的社会系统之间,那份应有的、带有人情味的连接,当社会能更有效地将个体的“情绪熵”有序疏导,而非任其积聚至爆裂,类似的“锤击声”才会真正远去,公共秩序的钢化玻璃,需要的不仅是法律的硬度,更需有理解与沟通赋予的韧性。
情绪有根源,暴力无借口,法律对涉事男子的处罚,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基本底线,任何理由都不能美化暴力,它伤害公共财产,威胁他人安全,更会毒化社会解决问题的理性氛围,从成都“热带雨林”谣言引发的抢购,到个别地方对防控人员的不满宣泄,情绪一旦脱缰,便会造成多输局面,处罚是对行为的纠偏,也是对社会规则的重申:诉求必须通过合法渠道表达。
要理解这一锤,必须回到当时的具体时空,那是疫情防控措施优化调整前夕,核酸证明仍是通行生活的“硬通货”,采样点前长龙不绝,系统偶尔崩溃,结果可能延迟,这些不确定性交织成巨大的焦虑网络,对个体而言,每一次检测都关联着上班、就医、回家的基本权利,涉事男子在挥锤前经历了什么?是多次排队无果,是结果延误酿成了具体损失,还是日复一日的紧绷感蚕食了理智?我们不得而知,但可以确知的是,那个核酸亭不仅是医疗设施,更是承载着集体压力与个体困境的微型压力容器。
进一步看,核酸亭的玻璃,映照出技术治理时代人与系统关系的异化,高度依赖健康码、核酸系统的治理模式,在提升效率的同时,也带来了“系统牢笼”的风险,个体一旦在系统中遇到 bug(如结果未出、信息错误),便可能瞬间陷入“数字失能”状态,寸步难行,人与系统的矛盾,被转嫁为人与具体设施、甚至与工作人员的冲突,砸向核酸亭的锤子,在某种意义上,是对那种冰冷、绝对且不容分说的技术逻辑,一种扭曲而绝望的“反馈”。
从社会学视角看,这起事件是“日常抵抗”的一种极端变形,学者詹姆斯·C·斯科特曾指出,弱势者常以隐蔽、非正式的方式表达不满,而当常规申诉渠道 perceived as 堵塞或低效时,极端情绪可能寻找非常规出口,核酸亭,作为那段时期最显眼、最日常的管控符号,不幸成了这种淤积情绪的实体靶标,暴力行为无疑是错误且违法的,但将其简单归为“个人戾气”,则可能忽视了结构性压力对个体行为模式的塑造,当无数个体的微小不便与焦虑,通过现代信息网络共振放大,便能汇聚成一股破坏性的暗流。
